今夜难眠

人,终其一生都摆脱不了皈依母性的梦魇。我们可以很轻易地怨恨父亲,可潜意识里永远忘记不了母亲子宫中温暖甘甜的羊水。那是生命之初的记忆,永难消除。

直到现在,我还眷恋着母亲柔软的臂膀和胸脯,还有她身上温柔的香气。

我的母亲生就一副柔软的心肠,但是性子却是极其的要强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算起来,能与她共处的,连白日都不到。她天天忙工作忙事业,容颜还好,只是一头浓密的青丝,才三十岁就白了。她二十六岁生我,当时在我们那里都要算“高龄产妇”,父亲比她小四岁,恃才傲物,正是年少轻狂的岁月。小时候家中不够宽裕,她便拼命工作。记得我五六岁的时候,母亲送我上学,突然停车叫我下来,我还不知事,看见妈妈把自行车一扔就蹲在街边呕,呕出来的都是黄水。而这样的事不知凡几,因此后来爸妈虽是和平分手,我也总觉得爸爸负了妈妈。

而后她工作愈发忙碌,我十二岁之后便没有在家中和她吃过一顿午饭。十四岁去胶东那边上学,一年不过回家五六次;十七岁上大学更是远在南疆,一年只回两次。放假在家也常不见她,算起来,一年到头,和妈妈真正的在一起生活,不过二十几天而已。

我是个性情有些凉薄的孩子,傲气,还懒。一不高兴就成天不与人说话,不好好吃饭,也不说自己哪里生气,我这性子倒是和父亲有些相似。认识的人不少,肯用心好好交往的却不多,或者说,很少很少。独占欲强,猜疑心重,喜怒不定,亏的这么多年有这些人对我好,我才不致完完全全变成祖父的脾气。而这里面,母亲对我的影响是很大的。

她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,但是有时候也很强硬。

她喜欢三毛,席慕容,喜欢散文喜欢诗,还喜欢好看的花儿,有时候她也说一些很可爱很有趣很美丽的话。记得高三有一次我成绩不好,偷偷躲在被子里给她打电话,还没张口眼泪就下来了,哭的撕心裂肺。妈妈在电话那头说:“怎么啦,这么伤心?看你哭的好像星星和月亮都掉下来了。”我觉得有趣,听着想着就忘了眼泪。

前些日子参加央视的“正青春”,杨澜从我面前走过的那一刻我激动得掉下了眼泪,颤抖着双手给妈妈发短信:“妈妈,我和杨澜距离二十米,好感动!!!”过了一会儿情绪刚刚稳定下来才受到妈妈的回信:“啊,太激动了!有机会捏捏她的手会很幸福的啊。”我不禁破啼为笑。我总是疑惑母亲从哪里找到这样的句子,总是想到旁人想不到的地方,灵动又可爱。

她活在这个国家金融体系的最底端,每天都直面人性赤裸裸的最贪婪的一面,但是她还是那么可爱,像是一颗心都泡在了柔情蜜意里。我突然想起父亲说过,他们当初是相亲认识的,这么多女孩中,父亲一眼就看中了母亲。他对妈妈说:“还不是因为你当时傻乎乎的特别可爱。”

年轻时候的妈妈啊。

我知道姥爷出身农户,但是实在很有见识,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村支书,还颇受爱戴。三年饥荒,十年动荡,母亲她们姐妹才得以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——说实话,听小姨回忆过去,我都觉得那日子太美,真对不起党和国家。

二姨常说母亲是她们姐妹里最聪明的,高考考上了山大,语气里满满的都是骄傲。可以想见母亲应该是很受疼爱的,虽不及小姨,但也是过着十分甜蜜的日子。那么母亲这辈子受过最大的委屈,就是父亲了。这样说或许对父亲有些不公平,毕竟两人协议离婚,是因为性格不合,不想生活在一起。

可是我听说母亲在民政局门口哭了好长时间。

真是孽缘。

我一直觉得母亲不是很有涵养,书读得不多,想的太少。想来父亲也是这样的,毕竟我们太过相像。父亲说我心思太重,他自己又何尝不是?我很能理解他的心境,但我总还是没办法原谅他,因为我是如此之深的爱着我的母亲。很真切的,深深的爱,爱到总是想听见她的声音,爱到想把所有美丽的衣服好品质的香水送到她的面前,爱到想起她眼睛就发酸,爱到嫉妒自己的继父。

毕竟她是那么好的女子,那么温柔,那么多情,保护我时又是那么坚强。

今天她打电话,我心情不好没有接,只是回了个短信,现在特别想听到她的声音,她却应该睡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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